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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件无罪辩护的坎坎坷坷
发布时间:2008-06-17     信息来源:天行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http://www.sooba.cn/      阅读次数:7033   


——无罪辩护浅谈

    刑事辩护是律师的基本业务,律师在刑事诉讼中,依法进行无罪辩护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这不仅关系到维护国法尊严和公民合法权益的大问题,而且关系还到人民律师“护法维权”群体形象之树立和我国民主与法制建设之推进的大问题。
    从司法实践来看,由于公、检、法的层层把关、制约,绝大多数案件的判决是正确的,应作无罪辩护的刑事案件很少。但是,由于我国的法制尚不健全,加之其他种种原因,个别冤错案件还是有的。笔者自1981年从业25年来,共计办理刑事辩护案件250多起。其中,有30件无罪辩护获得成功: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宣告无罪的12起(原判刑期从免予刑事处分、拘役、四年、十年有期徒刑直至无期徒刑),免予刑事处分的6起,检察院撤回起诉、不起诉的8起(实事求是地讲,免予刑事处分、免予起诉,以至于“严打”中的缓刑,可以说都是无罪的),公安机关销案的3起,刑事自诉原告撤诉的1起。实践证明,律师参加刑事辩护是大有可为的,虽然刑法第306条为律师刑事辩护增加了不应有的风险,但律师只要善于保护自已,风险还是可以避免的。只要证据确凿,理由充分,辩护意见最终还是会被采纳的。30起无罪辩护案件的成功,充分说明刑事辩护并不是走过场,我国的辩护制度还是能够取信于民的。
    当然,对无罪辩护必须慎之又慎,无罪的证据和理由一定要十分充分、确凿,来不得半点的含糊。因为律师每一次成功的无罪辩护都意味着要纠正一件冤错案件,而势单力薄的律师想推翻经过强大的国家机器——公、检、法机关经过三道工序层层把关所形成的刑事案件,谈何容易?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不但要严格把好事实、证据、法律关,而且要有不怕风险、为民主持正义、维护国法尊严的刚直不阿精神。30次成功的无罪辩护既有喜悦和欣慰,也历经坎坷与风险,现将这些喜悦、欣慰、坎坷和风险略加整理,罗列于左,以期抛砖引玉、求教于同行:
    一、 認真閱卷,捕捉疑點
    查阅案卷,是了解案情的一项重要工作,也是刑事辩护工作的第一道工序,一定要认真细致,千万不能夹生,更不能走马观花,挂一漏万。不论案情多么复杂,卷案材料如何浩繁,都必须逐页逐页地研阅,以防止有利于辩护的材料从眼皮底下滑掉;可以先粗阅,后摘抄,再细究。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要抓住受害人陈述和同案被告供述中的矛盾、疑点,并将这些陈述和供述与被告人的供述、辩解以及有关证人证言进行对照、比较,找出疑点,为后面的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如顾××伤害案。从阅卷中发现被害人李××陈述有习惯性流产,曾因淘米、洗菜、提水等轻微家务劳动流产过两次。这次李状告其叔公顾××拦腰一扁担将其打致流产。卷案材料中四位证人也证明亲眼看到顾×ד拦腰打李一扁担”、“照李屁股打一扁担”。但三次会见,顾××都否认打李一事,并辩解说,李××根本没有流产,完全是捏造事实蓄意对他进行陷害,同时强烈要求对所谓受害人李××进行身体检查。笔者认为被告的要求合理合法,并敦请法院委托有关部门对李××进行妇科检查。经四位妇产科医师分别检查,结论一致——不但没有流产,而且已怀孕四、五个月了。流产否定了,伤害罪案亦应否定。但当笔者建议法院将被告无罪释放时,主审法官却说未流产是打保胎针保住的。一扁担还是打的,导致先兆流产,还坚持要判罪。这样一来,“一扁担”打未打又成了关键。一个曾因做轻微家务劳动流产过两次的习惯性流产孕妇,居然被打“一扁担”而未流产,岂非怪事?阅卷中发现的这个细节派上用场了,去核实证人吧。经查,四位证人有三位推翻了原来的证言,都证明:拿扁担不错,但没有看到打;因为带领法官调查的民兵营长示意叫证明打的,所以只好证明打的。另一证人听说律师来调查,吓得躲起来了,原来打仗那天他不在场,因和被告有矛盾,所以作了伪证。到此,真相大白。笔者连夜准备好无罪辩护的辩护词,第二天一大早从农村赶回县城参加了开庭。当庭笔者不但引用妇幼保健所的检查结论,而且还宣读了三位证人的证言。一针见血地指出原所谓亲眼看到打一扁担的证言,纯属伪证,被告根本无罪。审判长看问题严重,当即写条子叫法警把院长和审判委员会成员请到后台,经过一小时的休庭合议,当庭宣判被告免予刑事处分。被告自然不服,提起上诉,又被二审法院驳回。申诉!经过近二年的周折,再审终于宣告顾××无罪。
    二、大膽假設,細心求證
    律师参加辩护,是在公、检、法层层把关、制约的基础上,再一次进行把关、制约。所以在无罪辩护中必须突出一个“准”字,做到准确无误,认真把好两关——基本事实和基本证据关。案件的基本事实和基本证据是认定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适用法律、定罪量刑的基础,基本事实和基本证据有了问题,案件就不可能判得扎实。律师通过认真研读案卷,如果在基本事实和基本证据上发现了问题,就应该大胆假设、细心求证,力争把疑点查个水落石出。
    在受理锦屏化工厂保管员陈××贪污案中,笔者就是从把好两关入手,细心求证,终使被告重获自由的。起诉书指控陈“未经供销科领导批准,未办任何手续让其家乡——板浦化工厂运走硭硝130吨,刨走地脚硭硝140吨,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2696元,构成贪污罪。”会见时,被告叫冤不止,说起诉书指控根本不是事实。给板浦化工厂运走硭硝和刨走地脚硭硝,都是经过供销科两位科长同意的,是供销科长主动叫他去板浦推销硭硝的(当时硭硝滞销),并有经供销科长审批的差旅费报销表为证。假设陈的辩解是真实的,那么陈是否将12696元硭硝款占为已有,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而板浦化工厂的有关账目和经供销科长审批的差旅费报销凭证等书证则是本案的基本证据。笔者几经周折,两上板浦,三下锦化,终于在板浦化工厂查获了其购进硭硝的财务账目和其将此作应付款入帐的事实,在锦屏化工厂查获了经其供销科长签字报销的陈与另外两位仓库保管员去板浦推销硭硝的差旅费报销凭证和另外两位仓库保管员的证言。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笔者又去核查了锦屏、板浦两厂供销科长的证词,他们终于承认了陈与另外两位仓库保管员去板浦推销硭硝和板浦化工厂刨地脚硭硝都是经他们同意的事实。原来,案发时的硭硝不好销,地脚硭硝更是无人问津,从前都是当作垃圾花钱佣请农民工刨掉的。后来硭硝紧俏起来了,在检察机关找他们调查时,因害怕牵连到自己,才把责任推到陈××身上。至此,真相大白,起诉书指控陈××犯有贪污罪,基本事实和基本证据均有重大出入,贪污罪不能成立。但在与公诉人交换意见时,其仍坚持构成犯罪,并说这是经省检察院某处长同意的。笔者只好将调查所得到的证据和辩护词递交法院,法院随即给检察机关下达了“提请撤诉意见函”,检察机关终于同意撤回起诉。陈××出狱后,满怀激情给笔者所在律师事务所送来了“为民主持正义,维护国法尊严”的锦旗。
    三、謹慎分析,切中要害
    罪与非罪是个原则问题,来不得半点含糊,不严格划清界限,不是放纵了罪犯,就是冤枉了好人。一个称职、出色的辩护律师,必须吃透所办案件的案情和相关法律、法规的精神,在阅卷调查、全面掌握案情的基础之上,反复衡量、对照,严格划清罪与非罪的界限,防止扩大打击面,保证无罪者不受刑事追诉。根据笔者从业25年的体会,一般应划清以下几个方面的界限:1、划清刑事犯罪与一般男女作风之间的界限,如污辱妇女罪与男女青年恋爱过程中的越轨行为之间的界限;强*罪与双方自愿发生的通*行为之间的界限等;2、划清刑事犯罪与经济流通领域中的不正之风之间的界限,如贪污、挪用、侵占、行贿、受贿等罪与一般的以权谋私之间的界限等; 3、划清一般轻微伤与伤害罪之间的界限。只有谨慎分析案情,才能切中要害,划清界限,提出令人信服的辩护意见。
    灌南县五队乡三队村郑××投机倒把、诈骗、索贿、行贿四罪并罚案,一审未请律师辩护,被以四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审,笔者介入后,通过阅卷、会见、实地调查,发现一审法院所定四罪均不能成立。郑的行为属改革、开放、搞活政策颁布后,经济流通领域中的不正之风,而且所有事情都是经过乡党委或乡工办领导研究决定的;签订合同、发货、提货均有乡政府或乡工办出具的介绍信,所获利润、往来货款均汇入乡工办或其所在工厂的帐户;送人的好处费、收取的手续费都是领导人点头同意的,郑从中未获任何好处。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开始后,有关领导把责任往郑身上一推溜之大吉,郑却成了身陷图圄的替罪羊。笔者把调查所得的有关书证、证人证言以及无罪辩护词交给二审法院的主审法官后,主审法官对笔者的辩护观点颇有同感,答应提交审判委员会研究,可是过了很长时间也未见二审判决。再到二审法院找主审法官联系时,听说郑已被送往南京老虎桥监狱执行,主审法官已被院里派到沭阳、宿迁等地参加“严打”蹲点。笔者当即给主审法官打了电话,严肃指出:“二审判决没有下达,一审判决未生效,不应交付执行。这样做是严重违法行为。”同样的电话,打了又打,终于在近两年之后,郑××拿到了无罪释放的终审判决。郑夫妻俩感动得热泪盈眶,给笔者所在律师事务所送来了“伸张正义,为民作主”的锦旗。如果不是吃透案情、把握形势、切中要害、据理力争,郑××的无罪释放几乎是不可能的。
    四、成竹在胸,據理力爭
    每一次成功的无罪辩护,都意味着公、检、法单独或共同办错了一个案件,自我纠错是很不容易的事,特别是实行错案追究制的今天。所以无罪辩护的风险、阻力都很大,特别是遇到上级领导定的案,难度、阻力更大。遇到风险、坎坷怎么办?是迎难而上、据力理争到底,还是看领导脸色行事、拿原则做交易?笔者的做法是:不讲人情讲国法,不畏权势敢讲话,任凭风险坎坷多,主持正义不屈服。笔者服从组织决定,从检察机关调入律师队伍后办的第一件刑事辩护案件,就是法院老院长定的错案,即顾××伤害案。当时法律顾问处、公正处、司法局刚刚筹建,与法院的全体人员都在一间大办公室办公,笔者的办公桌就在老院长办公桌后面。决定作无罪辩护提请讨论时,刚从法院调任司法局副局长的领导人,要求将此案退掉不办。可是,将研究决定告之被告儿子时,弟兄俩竟往办公室地上一坐不走了,并说连你们律师都不敢讲公道话,我父亲的冤枉到哪儿去喊呢!?出于律师职业道德和责任感,还是毅然决定将此案办到底。虽然无罪辩护获得成功,但是局领导、老院长都被笔者得罪光了。
    从笔者与其他五位律师为一团伙贪污案所作的辩护过程中,也充分体现了成竹在胸、据理力争的不易。我们在充分分析案情、确认五被告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后,针对起诉书的指控,一针见血地指出:五被告利用职权越权贷款给群众和亲属承包芦苇滩并非冒名贷款,贷款时五被告的亲属均是用自己的真名,他们的亲属和其他其他群众一样也享有贷款的权利,不能因为五被告是农行的股长、主任,其亲属就不能贷款。五被告虽越权贷款并从中牟取好处费八百元,但贷款本息已如期归还,所违反的是银行内部管理方面的规章制度,并没有触犯刑法,应属党纪政纪处理的范畴;以贪污罪论处,显然混淆了罪与非罪的界限。律师依法据理的辩护博得了近两千名旁听者的阵阵掌声,但一审判决时,法院只是把原来县委常委研究决定的刑期从六年减为三年,三年减为免刑。宣判后,五被告不服上诉,六律师坚决予以支持。但遗憾的是,二审法院很快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裁定。六律师又支持申诉,历时两年,一直惊动到最高人民检察院和最高人民法院,二审法院才再审改判五被告无罪。从此,“六律师仗义执言,五被告无罪释放”被传为佳话。但律师在辩护中所历经的坎坎坷坷、风风雨雨,外人是不知道的。五被告刚被逮捕,检察机关就利用其优势,搞舆论先行,先发制人,各种新闻媒体都作了报道。一时间该案家喻户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当然要惊动县委的常委们了。六位律师中只有笔者一人是本地律师,其余五人均是外地律师。亲朋好友提醒笔者要慎重行事,说什么人家外地律师辩过一走了之,你仍要在本地工作,县太爷可不是好惹的。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能知难而退,不能半途而废。虽然律师作无罪辩护时,挤满近两千听众的影剧院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但也有微词说 “老蒋才离开检察院几天,就六亲不认、笃笃逼人了”,“拿人家多少钱,竟敢把县委常委定的案抖底翻”,可是作为一名以“甘为砝码镇天平”为己任的律师,能为几句微词而放弃自己的责任吗?
    从业25年来,历经坎坷,取得了三十个无罪辩护案件的成功,不少同行都说我创造了全国律师无罪辩护之最,应该大大宣扬一翻,但我却认为这仅仅是做了一个律师应该做的事,总以一颗平常心看待此事。仍然以“老牛自知夕阳晚,不用扬鞭自奋蹄”的精神,继续发挥余热,廉洁自律,让“夕阳红似火,晚年贡献多”。

                                      江苏连云港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蒋思学
                    二00五年九月四日
                                            (顾壹心整理、修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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